第9章   9、鸠占鵲巢的感覺，更惡心

房門虛掩着。

壓抑的哭泣聲斷斷續續，偶爾有幾下嗚咽。李勐躲到走廊上，但沒起作用，心煩意亂的感覺更甚。

無法面對季語遲的眼淚，戰無不勝的聯盟英雄，頭一次做了逃兵。他好幾次想走回房間裏，又因為害怕失控而停住腳步。

窗外，血色的月光穿過雕花的玻璃窗，斑駁陸離的影子飄下來，像是數不清的詭谲傷痕，下一個瞬間就會長進他們的血肉裏。

其他軍官潛入日落莊園，也找到三樓。李勐的臉色陰沉得可怕，精神力也似乎處于極度不穩定的狀态。出于關心，蘇懋修問道：“準将，找到夫人了麽？”

李勐擡手拂過胸前的淚漬，那裏已經半乾了。

“讓他冷靜下。”

蘇懋修道：“可是，準将，要不要考慮推遲一天出發？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，才剛剛找到夫人，乾脆休息一晚再走。軍部那邊應該也能理解的。”

“我沒事。”李勐的語氣冷淡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
蘇懋修問：“還按原計劃麽？”

李勐道：“嗯。運輸機90分鐘後出發。”

陳爍被留下來，李勐吩咐他看着季語遲，然後準時把人帶上運輸機。李勐還有其他任務，帶着其他人離開了。

李勐道：“現在，我們去見一見客人。”

門外說話的聲音變小了，又傳來走遠的腳步聲。

季語遲佝着半身，側躺在沙發上。他強打起精神，拿出終端，給傅碧仁發去通風報信的訊息。

他哭了很久，将這些年所承受的委屈、不甘與壓抑徹底發洩出來。

這場鼓起全部勇氣所策劃的反抗，終究以失敗告終。他選擇出走，卻還沒有死心。他問了應該問的，也聽到他最不願意聽到的答案。

與其自憐自哀，還不如盡早接受現實，別指望任何人同情自己。他松開手，終端跌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“嫂子，沒事吧？”

警衛員陳爍聽到異響，敲門:“我可以進去嗎？”他是Alpha，不好意思直接沖進去，畢竟這是Omega的私人空間。

沒有傳來任何聲音，安靜得像房間裏沒有人。陳爍着急，差點就想不顧一切地沖進去。好在季語遲的聲音傳出來：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
家醜不外揚，婚姻難堪的那一面，也沒必要給其他人知道。他素來習慣了體面，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傷心欲絕的模樣。他打開冰箱，取出冰袋，敷在哭腫的眼睛上。又仔細地整理儀表，才讓陳爍進來。

陳爍進門後，看到季語遲悵然若失地坐在沙發上，眼睛還泛着紅。那樣子真是我見猶憐，陳爍覺得這次李勐實在太過分了些。但李勐是長官，他也不方便說什麽，便走到季語遲身邊，問：“嫂子，你還好麽？”

季語遲勉強笑了下：“抱歉。”

總是那麽親切又溫柔的季語遲，此刻卻形容憔悴。陳爍溫聲安慰他：“勐哥，他，他有時候是挺吓人的，可實際上，他心裏一直都很在意你。你不在的這段日子，他的狀态真的很不好。”

“嗯。”季語遲淡淡地應着，聲音裏沒有什麽情緒起伏。

若是以前，旁人說起李勐對他的種種好，他或許還會感到受用。但他親口從李勐那裏得到了答案，這些被美化過的、善意的謊言對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
見季語遲沒有反應，只是呆呆地坐着，陳爍又催促：“運輸機很快就到了，嫂子，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嗎？”

“不。”季語遲拒絕。

陳爍見季語遲沒有動手收拾的意思，只能提出：“那不然，我來幫你收拾吧？我經常出入勐哥家裏，幫你收拾一下也沒什麽奇怪的。”

“我不會回去的。”季語遲再次強調。

只要李勐不同意，這段婚姻就無法結束。李勐雖然不愛他，但還是希望他能乖乖回到那個名為“家”的籠子裏。他受夠了，不想再回去了。

“這……”陳爍愣住，顯然沒想到會遇到這麽個情況。

陳爍面露難色，撓頭想了想，又勸：“廢棄區那邊的反叛組織嚴重乾擾了铷礦開采，軍部緊急把我們派過來，勐哥之後肯定要經常往這邊跑。他讓嫂子你回首都，也是因為他擔心你的安全，怕你在這邊被反叛軍盯上。”

季語遲擡眼看了看陳爍，既沒有開口反駁，也沒有表現出順從的行動。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，一動不動，似乎是在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無聲的抗議。

傅碧仁的終端響了起來，屏幕上是季語遲發過來的信息：“李勐來了。”

傅碧仁收起終端，對裴昇等人說道：“今天也晚了，不如早些散了，大家意下如何？”

裴昇喝得微醺，正是興頭上，不願意走：“這才到哪兒呢！”

傅碧仁不搭理他，穿上外套，以實際行動下達逐客令。

裴昇不肯走，嚷着還要繼續：“傅總今天太不夠意思了。”

“下次我給你開支好酒，行了，走吧。”傅碧仁使了個眼色，讓裴昇的副手扶起裴昇離開。

就在這時，木門從外被大力推開。

聯盟陸軍第一獨立旅的Alpha軍官們走了進來，帶頭的正是李勐。

在場的工作人員上前攔住他們：“我們這是私人場所，沒有得到允許，是不能随便進來的。”

李勐身後的軍官掏出證件：“我們在執行公務，請行個方便。”

好好的私人聚會中途來了軍部的人，裴昇等人頗為驚訝，搞不明白眼下的狀況。傅碧仁嘴角噙着冷冷的笑，好整以暇地翹起右腿，向大步走進來的李勐挑釁：“我這不歡迎你。請你出去。”

李勐沒有理會，雷厲風行走到季語遲的位置，拉開椅子坐下。桌面放着一只高腳酒杯，季語遲用過的，剛才與在場的每位Alpha都喝了酒。暗紅的酒體還剩大半，李勐拿起酒杯，似乎還能感受到季語遲的體溫。

傅碧仁道：“這是我的私人莊園，沒有得到我的邀請，任何人都沒資格闖進來。哪怕是你，李勐準将！”

仿佛沒聽到傅碧仁的話，李勐自顧自喝光杯中酒：“這段時間，我太太季語遲承蒙傅總關照了。”

傅碧仁冷笑：“他是蘇老師的學生，我照顧他自然是應該的。倒是你，現在還有什麽資格談起他？”

裴昇是聰明人，看這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，再聯想到剛才傅碧仁對季語遲的維護，一下子就猜出那位季先生應當就是李勐的夫人。難怪傅碧仁喝止他與季語遲調笑，語氣還那麽嚴厲，現在想想，裴昇難免有些後怕。

“語遲呢？”傅碧仁氣得俏面泛白。

李勐道：“他要跟我回首都了。”

傅碧仁道：“你們已經嚣張到目無法紀，私闖民宅來搶人了麽？難道就不怕媒體把這件事爆出來，讓你們顏面掃地？”

李勐側過身，向身後站立的軍官點點頭。蓋有軍部鮮紅印章的正式文件，被遞到傅碧仁面前。

傅碧仁皺眉，拿起那份文件。

李勐放下酒杯，冷聲道：“從現在開始，日落莊園将被正式征用，作為我們南面作戰的指揮中心。”

竟然是軍部下達的臨時征用令！

如果是因為季語遲的緣故，李勐不至于如此興師動衆，大動乾戈。廢棄區的局勢已是超乎想象的嚴峻。傅碧仁也顧不得生氣了，軍部若能順利解決那些反叛軍，對他的生意無疑也是有利的。但他站在季語遲那邊，對李勐自然沒什麽好話。

李勐道：“有空的時候，還請傅總把池将軍從黑名單裏放出來。”

傅碧仁不置可否， “哼”了聲，态度模棱兩可。

蘇懋修道：“接下來我們要讨論的是涉及軍事行動的重大事項，因此必須确保會議的安全性和保密性。請非軍方人員，離開現場。”

士兵要請走傅碧仁，傅碧仁沒給面子：“我自己會走。”侍從遞來西裝外套，他起身穿上，帶着其他工作人員離開了。

裴昇等人見狀也要起身，被蘇懋修叫住：“請留步。我們長官還要與各位聊聊。”

李勐不認識裴昇，但裴昇卻認得出李勐。裴昇見過大場面，習慣于嬉笑怒罵間把事情談清楚：“哦？鼎鼎大名的李勐還想跟我們聊天呀？”

李勐臉色不虞，甚至表露出明晃晃的敵意，打量起裴昇來。

同為S級Alpha，李勐的精神力阈值遠超裴昇。裴昇能感到強大的壓迫。他收斂心神，将禮數做到位，主動向李勐介紹自己：“我姓裴，叫我小裴就好。”

剛才在季語遲身上聞到的信息素，正是裴昇的。想到季語遲與這家夥談笑風生，還笑得那麽燦爛，李勐便忍不住怒火中燒。

裴昇道：“我一直給傅總做服務，對長水鎮還有廢棄區的情況還算熟悉。長官您是聯盟的英雄，今天有幸見到，能請您喝杯酒麽？”

李勐道：“不行。“

裴昇不在乎冷言冷語，示好之意溢于言表：“既然準将允許我們留下來，那想必是需要我們的幫助吧？我們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，但在長水鎮和廢棄區還是有一些人脈和資源的。”

李勐挑眉：“幫助？”

“如果是軍部的出兵要求，我們自然是義不容辭，當仁不讓。出兵的價錢方面嘛，也都好商量……”

李勐冷淡地打斷：“需要幫助的人，是你們吧？”

裴昇看起來不着調，不靠譜，但說起正事時，還是能點出要害。進入廢棄區需要帶路的向導，沒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選。

事情談成後，裴昇走到李勐的身旁，希望能與李勐握手：“等任務完成了，還請長官賞個臉，我們好好喝場大酒。“

然而，李勐卻雙手抱在胸前，分明是拒絕的姿态，面無表情地看向裴昇。

快到運輸機起飛的時間，李勐正準備去找季語遲。警衛員匆忙走來，向他報告季語遲拒絕登機。

李勐揉了揉蹙起的眉心：“陳爍呢？不是讓他把人帶上去？”

“陳少尉也搞不定夫人呢。”

李勐走到季語遲的房間門口，傅碧仁也站在那裏。李勐有些意外，問道：“你還沒走？”

傅碧仁沒好氣地說：“我在這邊還有事情要處理，不能就這麽走了。怎麽？征用了我的莊園，就要立刻趕我走啊？”

“他呢？他怎麽樣了？”李勐看了眼屋裏。

傅碧仁聳聳肩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又不是他的丈夫，你是，難道不是你應該搞清楚他的情況嗎？”

沒必要浪費時間在無謂的争執上，李勐繞開傅碧仁，推開房門走進去。

季語遲仍坐在沙發上，面色平靜如水，絲毫看不出之前他們曾有過激烈的争執，只有略帶紅腫的眼睛出賣了他。

“走吧。”李勐沉聲道。
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
剛被壓下的怒火瞬間又被點燃了，李勐想到那個油嘴滑舌、愛圍着季語遲轉的裴昇，語氣變得更為嚴厲：“不想回家，就想留在這裏？你看看你自己，現在沾了一身什麽惡心的味道！”

惡心？

“呵呵。”季語遲垂下眼簾。作賤自己，待在根本不愛自己的人身旁，這種鸠占鵲巢的感覺，才更令他惡心。

李勐見他好似又要哭出來了，語氣稍緩，卻仍帶着威脅的意味：“你也不想給傅碧仁添麻煩吧？”

季語遲望着李勐：“你在威脅我？”

“是。”李勐毫不避諱地承認了。

沒等季語遲反駁，李勐突然釋放出猛烈的信息素。季語遲措手不及，眼前發黑，失去了意識。

李勐抱起昏迷的季語遲，登上返回首都的運輸機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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